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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安苑。
丫鬟婆子焦急的穿进穿出,屋内,一脸慎重的大夫给老夫人细细的听了脉,最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,走到外间来,对着楚翎峰叹了口气,说道:“贵府老夫人应该是气急攻心,淤血堵在胸口散不开。”
“大夫妙手回春,一定有办法医治母亲的吧?!”刚从林淑云那里赶过来的楚江一靠近便听见了这番话,他大跨步走过去,连声说道:“还请大夫尽全力,不管付出什么,尚书府定然全力支持。”
大夫捋了捋长长的白须,又叹了口气,他踱步片刻,面色似乎是有些为难,最后还是很遗憾的说道:“尚书大人,并非是我不想治,实在是老夫人年事已高,方才又经过大起大落,胸间淤血散不开,我也无法医治,还请尚书大人节哀,准备后事吧。”
准备后事这四个字像是轰雷一般砸在楚江头上,楚江不敢置信的后退两步,他颤抖着伸出手,再次确认道:“大夫……大夫,还请救救母亲!”
“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……还请尚书大人另请高明吧。”大夫摇了摇头,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,在他刚踏出出府的那一刻,内室里腊梅忽然走了出来,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,眼眶通红的对着楚江说道:“老爷,老夫人醒过来了,喊着要见老爷少爷和小姐呢。”
楚江闻言,连忙绕进内室,见躺在榻上形容枯槁的老夫人,面色带了几分凄楚,他上前握住老夫人干枯满是皱纹的手,低低唤道:“母亲。”
老夫人面色很安详,仿佛方才气急的人不是她一般,她转了转浑浊的眼珠,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来。她回握住楚江的手,笑道:“江儿,人有生老病死,我这把老骨头是撑不住了,怕是要先去见你父亲了。”
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,才将楚江拉扯长大,楚江和老夫人的感情也很深,他垂着头,声音有些颤抖:“母亲说的什么话,母亲一定会长命百岁的!”
老夫人应该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,她笑得洒脱,眼神又转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楚翎夏,说道:“夏丫头,我一直知道你是个聪明的,现在看来,我果然没有看错,日后若是嫁人了,这府上的事情还要你照拂一二。”
楚翎夏面色微动,老夫人这些日子也对她十分关心,起码在府中给了她不少庇佑,她明着春,轻声应道:“祖母,翎夏知道的。”
老夫人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一般,又看向了楚翎峰,她声音已经越来越轻,却还是挣扎着拉过楚翎峰的手,将楚翎峰的手和楚翎夏交叠在一起,说道:“我这把老骨头是不行了,府中的未来还要看你们年轻人的。我看夏丫头日后定是有一番成就,若是你们一直兄恭妹亲,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。”
楚翎峰没有说话,面色也带了几分悲恸,他紧紧握住楚翎夏和老夫人的手,老夫人见状,欣慰的点了点头,双手逐渐没了力气,浑浊的双眼也逐渐闭了上去。
慢慢的,她的手心凉了起来,手臂也无力的垂了下去,再也没了声息。
楚江紧紧握住老夫人的手,眼眶微红,眼里隐约有几分湿润,他喉间发出一声凄楚的喊声:“母亲——”
一瞬间,内室的丫鬟婆子都跪了下来,抹着眼泪哭了起来。
楚江强忍住胸口处的悲恸,转过身低声吩咐着下人,操办丧事。
林淑云意识模糊的躺在柴房,朦朦胧胧之间,忽然听见楚翎羽的哭喊声,她用尽全力睁开眼睛,楚翎羽哭得梨花带雨的脸。
“娘……”楚翎羽压抑着声音,将林淑云慢慢扶着坐了起来,她是偷偷跑出来的,不敢大声了说话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林淑云紧紧抓住楚翎羽的手,用力之大,让楚翎羽没忍住轻哼了一声,她这才松了松手,连声说道:“快回屋子里去,日后听你爹的话!要多防备楚翎夏那小蹄子,多为自己打算!”
楚翎羽收回手,白皙的皓腕上果然多了一道淤青,她撇着嘴,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林淑云。她如今经历的还少,还没有上一世那样的城府,不过才刚刚声名鹤起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,自然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娘……”楚翎羽六神无主的喊了一句,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,对楚翎夏满是恨意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失去主心骨的惶恐:“我……我害怕,便使了些银两,让那丫鬟带我来了这里。”
“快回去你的院子里,若是被你爹发现了被责罚了,为娘也帮不了你!”林淑云却冷下了脸,她硬着心肠将楚翎羽推开,这些事情让她一个人承担就好,楚翎羽在尚书府,日后若是小心一点,以她的才貌,不愁婆家!
楚翎羽低垂着眉眼,还想说什么,柴房外面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,她连忙站起身来,想向外走去,然而为时已晚,她惊恐的看着门口面色发冷的楚江,小心翼翼的唤道:“爹……”
然而她的楚楚可怜没有得到楚江的怜惜,楚江那看陌生人的眼神只让她如坠冰窖,整颗心都渐渐的沉了下去。
柴房里的气氛立刻凝滞了起来,林淑云艰难的爬起来跪趴在地上,从前柔美清亮的声音早就消失不见,声音干涸的像是一个枯槁老人一般:“老爷,羽儿是你的亲生骨肉啊……”
楚江冷哼一声,他阴恻恻的看了林淑云一眼,很快便嫌恶的转过目光,说道:“是不是,片刻之后便知道。”
林淑云心里一凉,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,她还没来得及说话,便被楚江身后孔武有力的婆子堵住了嘴。
“日后你便去庄子上了残余生吧,永远都不要踏回楚府了,至于你的女儿。”说到这里,楚江顿了顿,面色之间布满乌云,仿佛顷刻之间便会响起雷声轰鸣一般,他冷笑了一下,说道:“待我查明真相之后,有机会的话说不定她还能去庄子上陪陪你。”
林淑云嘴巴被堵住讲不出话来,她眼里满是惊恐,喉中呜呜的喊叫着,叫到嘶哑却也没能让楚江看她一眼,她被那些曾经看不起的下人们紧紧制住,强行被塞进了马车里。
“父亲,母亲她是冤枉的!”楚翎羽方才一直在院子里,跑出来便抛到了柴房这边,并不知道老夫人已经故去的事情,现在见到楚江面上的悲恸,以为楚江还对林淑云存有一丝丝的感情,她壮着胆子劝道。
然而楚江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,冷声哼道:“那贱妇活生生气死了你祖母,你居然还在替她求情?!”
楚翎羽双眸蓦地瞪大了,她不敢置信的惊叫出声:“祖母她……她逝世了?!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,楚翎羽心中一片荒凉,她知道,自己母亲这次是真的没有回府的可能了。
“老爷,东西拿来了。”从楚江身后忽然走出一个小厮,小厮小心翼翼的拿着一根银针和水碗,走到楚江跟前低眉顺眼的说道。
楚江冷冷的瞥了那些东西一眼,看向楚翎羽的眼神依旧满是嫌恶,他对着楚翎羽招了招手,说道:“翎羽,你过来。”
楚翎羽满是死寂的眼神慢慢转过来,看到那小厮手中的东西,又染上了不可思议的神色,她退后两步,尖叫道:“父亲,你竟怀疑我……”
怀疑她不是亲生骨肉?!
楚翎羽不敢置信的看着楚江的脸,想从这张曾经和蔼可亲的脸上找到答案,然而,答案却让她失望了,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辩解。
楚江一向多疑,林淑云出了这样的事情,日后她在府中的日子怎么会好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