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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时候,刚刚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秋依弦,忽然一下,拉下了秦亦书的手指。
她表情平静,既不生气,也不排斥,更没有说他的一句不是。
秦亦书一愣,她神色淡然,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,自己在做什么。
可是,对于他的排斥,却是发自内心的。
她无论从身体上,还是从心底,都真真实实的,不想再和他有关系了。
想到这一点,秦亦书忽然开始了无边无际的慌乱!
可是。
拉下他手臂的秋依弦,却没有理会他的难受。
秋妈妈看到女儿如此应对,心里更是得意,她回头骂了秦亦书一声:“你当我们家秋儿是逗狗呢?喜欢的时候就亲近一下,不喜欢的时候就一脚踢开?告诉你,我们才不稀罕!你爸爸不是要给你找个对象结婚吗?赶紧去啊,还赖在这里做什么?”
秦亦书被骂的浑身冰冷,可是秋依弦不仅没有理会他,连母亲都没有理会。
她只是慢慢走开,随即,一步一步的,往医院里走去。
秦亦书听到了她的脚步声,立即上去一步,却被秋妈妈给拦住。
“阿姨,你让我跟她说一两句话!”
秦亦书有点着急,黄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,如果他没有人扶,根本地方都找不到,更别说追上去和她说话了。
“滚!”
秋妈妈也懒得再骂他了,只是甩开了手。
这个时候,秋爸爸也下楼,看到女儿一步步的回来,又看到后面,老婆拦着一脸焦急的秦亦书,自己立即走上去。
他倒是没有秋妈妈那么气愤,说话声语重心长:“这几个月,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。我们家秋儿,有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?”
秦亦书摇摇头,他哪里有心情跟他辩驳这些?他只想跟她说说话而已。
秋爸爸却拦住了他说:“我是一个男人,所以我理解你之前为我女儿所做的一切。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,才把她推开的。你的态度和你的感情,让我也觉得很佩服。”
“可是,我同时又是一个父亲。我没有办法看着我女儿一直这么痛苦下去。说句实在话,我虽然理解你之前的所作所为,可是,你所做的一切,却深深的伤害了我的女儿。你们之前的对与错,我已经不想再评论了。可是,如果你真的是一个男人,真的还爱我的女儿。既然你已经放开了手,就请你再放开一次,以后永远都不要打扰她,可不可以?”
秦亦书被他所说的话,刺激的浑身冰冷。
说实话,他虽然不像秋妈妈一样,会不断的骂他,赶他走。
可是,这样理性而严厉的拒绝,更加让他难过!
他捏紧拳头,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过去与她的一切。
想到她此刻毫不犹豫的抽身走人,想到自己的过分之处,心里,一阵冰冷。
秋妈妈却不耐烦的对秋爸爸说:“还跟他说些什么?让他走!赶紧让他消失!”
秋爸爸却拦住了她,他知道,有些话,女人说了没有用。只有他们男人之间,用男人的解决方式才可以。
他继续说:“你也知道了,秋儿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少。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,也许她早就想不开自杀了。现在,她这样一天天的吊着,也不过就是为了让孩子顺利出生。如果你真的爱她,就不要再来打扰她。她现在的情绪——受不得任何的刺激。”
“那我能,”秦亦书紧紧握住拳头,“我能保证,最近不来看她。可是,当她生孩子的那天,我能不能过来陪她?”
“陪什么陪?你自己找个女人生孩子去吧!秋儿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!”
秋妈妈一听他说话就生气,她立即挥开他的手。
“可以。”
秋爸爸却忽然,做了决定!
秋妈妈高叫一声:“你疯啦?为什么要答应他这个要求?”
“就算你再不喜欢,也没有办法否认,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的这个事实。”秋爸爸平素轻易不开口,一旦开了口,就是做决定的时候。
“再说,我只是答应他在一边等着。秋儿被推进手术室,和她出来以后,他都不准陪在身边,免得情绪波动过大,会出危险。”
“没问题,没问题!”
只要她生孩子的时候,他能待在一边,不管是有什么苛刻的条件,他都愿意!
“可是……”
“好了,不用说了。”秋爸爸摇摇头,“既然如此,你就回去吧。以后也不要再来了。如果她哪天生产,我们会通知你。”
秦亦书兴奋的点点头,秋依弦得来这个孩子太不容易。他真的很想陪着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刻。
正说着,那边,黄姐忽然跑过来,一脸兴奋!
“秦先生,秦先生,你爸爸来电话了!”
她好像真的是太高兴了,以至于说话声音都有点颤抖!
她拿起手机:“你的眼睛,有希望了!”
“什么?”这句话,不仅仅是让秦亦书异常惊讶。就连旁边的秋爸爸和秋妈妈,都无比惊讶!
秦亦书,更是像被雷劈中的感觉一样,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!
他简直没有想到,居然会遇到这样的好事!
他的眼睛,可以治愈了?
那岂不是说,他以后……可以重见光明,也就可以,像是个正常的男人一样,给予她和孩子幸福了?
狂喜,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!
这个消息,也让秋爸爸,和秋妈妈,吓了一跳!
他能重见光明了?或者说,有了这个希望了?
他立即接过电话。
“爸,怎么回事?”
声音,难掩一抹喜色。
“亦书,是真的!”那边,秦国中的声音也无比雀跃。
“我是听新加坡的李伯伯说的。他说,在他们那边,眼角膜的捐献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,他们那里,已经建立了全亚洲,甚至可以算全世界,最大的眼角膜捐献库。我把你的资料发到那边,据说,真的有和你的信息吻合的适合的眼角膜!”
秦国中想到这里,声音不由得异常高亢,竟然笑出了声音。
“亦书,走,爸爸已经在给你办了签证。眼角膜的捐赠,宜早不宜迟,我们得快点准备准备!”
眼角膜一般来源有两种,活体捐赠与尸体捐赠。活体捐的供体是活人,因外伤、视神经疾患等原因导致失明,角膜却是完好无损。另一种则是在死后6小时以内以内摘取。如果将新鲜角膜材料经保存液或深低温特殊处理,则可保持数天或数周后待用。
秦国中得到消息是今天上午,角膜是昨天上午获取的。如果说按照最佳的时间来说,应该尽早才行。
他在得到消息以后,立即就去着手准备出国的事情。
错过了这村,就没这店了!
可是,让秦国中没有想到的是,秦亦书,在狂喜之后,居然,沉默了!
他淡淡的问:“爸,你说的是——新加坡?”
“是啊。”秦国中爽朗的大笑,“新加坡的医疗技术很好,你绝对不用担心。那边也说国语,不然就是英语。你留学美国多年,交流肯定没有问题。爸爸也会陪你过去。李伯伯和爸爸早年有商业合作关系,是我的老朋友,安排的医院也是最好的……”
秦国中在那边爽朗的大笑,却半天,都听不到秦亦书的回应。他有些奇怪:“亦书,亦书,你在听吗?是不是你太高兴了,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?”
秦亦书,却淡淡的问:“爸,这个手术,要持续多久的时间?我要在新加坡待多久?”
“这个……”秦国中在思索,“应该至少需要两个星期吧!先期的检测,手术以后,还得观察一段时间。怎么了?”
“爸,如果我要去做手术的话,那岂不是说……我会错过,孩子的诞生?”
秦亦书疑惑而干净的声音,顿时传来。
秦国中哑了嗓子。
他刚刚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,顿时觉得自己的思想回路,比儿子慢了不少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……
难道,他自己的眼睛,就不重要吗?
对于一个失明的人来说,最重要的,就是重见光明。
至于秋依弦肚子里的孩子……
孩子又不是会出事,不过是生孩子而已,看不到就看不到。
现在医学那么发达,又跟古代那种生个孩子像是进鬼门关一趟不一样。
生下来孩子,他眼睛也治好了,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?
“亦书,你说些什么傻话呢!”秦国中顿时怒了,“孩子以后又不是看不到?但是这眼角膜,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!万一你要是错过,等下一次,要等到什么时候?再说了,这一次,也是爸爸找了很多关系,好不容易才找到的。你要是敢不给我过去,你看我不……”
后面的话,秦亦书没有听下去。
他只是掐掉了电话,心里难受不已。
他当然想重见光明。
白天想,晚上想,日日夜夜都想。
多想,一睁开眼睛,就能看到外面繁花似锦,看到最爱的她。
可是。
现在,孩子就要出生了啊!
他这个做父亲的,一直都是那么不称职。
如果在孩子出生的时候,他还不在一边守着、护着,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!
可是。
爸爸也说的对。眼角膜跟其他的病不一样。这个东西,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
万一自己错过了,也许一辈子都看不到外面的世界……
秦亦书皱着眉头,心里一直在煎熬。
而在他旁边,秋爸爸和秋妈妈,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虽然她们特别讨厌秦亦书,尤其是秋妈妈,恨不得这家伙赶紧滚蛋!
可是,刚刚在听到秦国中如此高兴的给他打来电话,说他的眼睛,可以治愈之后。
他居然第一时间,想到的是——秋儿肚子里孩子的出生。
有些时候,父爱真的很可怕。
这个秦亦书,居然不顾自己的伤势,只想要守着女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?
秋爸爸和秋妈妈面面相觑。
但是,随即,秋妈妈,依然还是冷哼一声。
就算他能治好眼睛,又能怎么样?
治好了眼睛,他曾经给予秋依弦的伤痛,就会消失吗?
自己原来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儿,被他逼得得了抑郁症,差点自杀!
现在,她虽然不会想不开自尽,可是,却好像失去了生活的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