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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知秋也就在那一刻,跌落在地。
她根本没有想到,没有想到一贯霸道的凌慕枫,小坏的凌慕枫,磨人的凌慕枫,暴怒的凌慕枫,痛苦的凌慕枫,居然会有一天倒在她的面前,满身都是血。你醒来好不好,你回来好不好,我再也不走了,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,好不好?
“秋儿!”赶来的秦亦书一群人,只是看到叶知秋跌坐在地。洁白的婚纱,早已被鲜血染的鲜红。她脸上、身上,到处都是血迹,而脸,却平静的像一汪水。
“秋儿你怎么样?秋儿你没事吧?你别吓我!”秦亦书看到她神情木讷,满身鲜血的样子,心急火燎。
叶景荣和秦国中也过来,齐求和梅桂也是。
“慕枫!孩子!”许阿姨随后赶到,看到紧闭的手术室的大门和一地的鲜血,悲伤难以自抑!她一下子冲过去,重重的拍打着手术室的大门,疯狂的大哭着:“都是我的错!都是我的错!慕枫,你回来啊!”
“苏秋,你没事吧?”齐求和梅桂也上前,看到她心如死灰的样子,也着急的不行。
叶知秋茫然的看了看四周,似乎还没意思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猛然间,她忽然在地上发现几块白皙如玉的东西,爬过去捡起来拼好一看,却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石兔。
那是,在凌慕枫二十九岁生日的当天,她亲手给他带上的。
紧紧的握着碎成几瓣的玉石兔,放在心口。玉石兔上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,带着他的鲜血。想起那天晚上,他一脸幸福的亲吻自己。想起第二天,她在佛前许诺希望他能健健康康,两个人要一辈子在一起。可是他现在却……
“秋儿……”秦亦书心里也难过,半天才将叶知秋扶了起来,坐到一边的凳子上。粉底掩盖不住她脸色的苍白,但是鲜血却点染了她的肌肤。叶知秋只是握着那只碎成几瓣的小兔子,握得紧紧的。
所有人都不敢说话, 所有人都在看着手术室的红灯,所有人都在期盼……
凌慕枫,他能活着回来!
就在所有人都要崩溃的时候,手术室的大门开了。
叶知秋一下子就站了起来,她眼睛里闪耀着奇异的火焰。
一身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,许阿姨立即上去问:“医生,慕枫他……怎么样?”
医生平静的摘下口罩,用格外低沉的语调:“我们已经尽力了,但是……”
随后,头上盖着白布的病床,被推了出来。
“不!——”许阿姨声嘶力竭的大吼,旁边的所有人都哭了。没有人会接受这个事实,没有人会想到,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凌慕枫,居然就这么走了!
而叶知秋,只是格外平静的看了一眼那个盖着白布的躯体。
她没有喊叫,没有大哭,甚至连一点躁动都没有。只是缓缓的走了过去,平静的揭开了那块盖着头的白布。
下面,确确实实是凌慕枫的脸庞!
“呵呵,凌慕枫!”叶知秋的脸上,忽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而后,她忽然开始咆哮起来:“你这个骗子!你明明说你会为祸人间几十年,你明明说你会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!你现在为什么要躺在这里,你起来啊,你这个骗子!骗子!”
“秋儿,别这样……”秦亦书一把拉开她,不想看到她这样疯狂下去。
叶知秋只是挣扎着,大骂道:“骗子骗子骗子!你去装什么英雄好汉!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刀!你为什么要为我去死!你为什么在死前还要祝我幸福?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,毁了!你给我起来,起来啊!”
“秋儿!”秦亦书也忍不住偏过头去,心中酸涩不已。
“凌慕枫,我讨厌你!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!我讨厌你的不听人劝!我讨厌你的霸道我讨厌你的疯狂,我讨厌你身上的一切一切!你起来跟我吵啊,你起来骂我啊!我求求你了!慕枫!慕枫……”
现场一片安静,只有她紧紧抓着病床的栏杆嘶吼声,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我求求你回来,回来!慕枫……”
哭的声嘶力竭的叶知秋,终于忍不住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秦亦书连忙接住她:“秋儿!”
……
整个世界是暗的,暗的世界里,曾经有过最灿烂的烟火。
“我问你,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穷得一文不名,你还会继续爱我吗?如果有一天,我像齐妈妈一样得了重病,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?”
“所以啊小傻瓜,我就是看上你了,我一辈子赖定你了,你说你该怎么办吧!想甩掉我,除非我死了,或者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,否则这一生一世,你都只会是我的女人!”
除非我死了……
脑海里,凌慕枫的笑脸慢慢变淡,变淡,变得虚无……
不会的,你不会死的!
叶知秋大声的呼喊,想要追回那个消散在空中的影子。可是无论她怎么跑,怎么努力,那个夜空中的身影,终究还是散逸无痕了。
慕枫!
该死的不是你,而是我!都是因为我,都是我的错!
慕枫,你回来!
慕枫!——
忽然惊醒,叶知秋一下子从 床上坐了起来。秦亦书坐在床边,神色有些憔悴。看到叶知秋转醒,秦亦书也马上凑过来:“秋儿,你醒了?”
叶知秋懵懵懂懂的,点点头,忽然问:“慕枫在哪?”
秦亦书的眼睛里,忽然有些闪烁。等了等才说:“他……他已经去了。”
叶知秋脑子里像被打了一闷棍的感觉,忽然间眼前又闪现出他替她挡下一刀的画面。
大朵大朵妖冶的血花绽放,天地间只有他安定的脸庞,那么耀眼。
怎么会在那个时候,他还会微笑着说:“祝你们幸福”?
原来自己是那么可耻,只顾着自己的感受,从来也没有考虑过他是怎么想的,怎么做的!
分手,真的只是因为他的野蛮吗?她从来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,什么都不说出来。发生了事情,又只会一味的隐忍,直到越陷越深无法收拾。
平心而论,她不是不知道,凌慕枫身上的担子有多重。凌氏财团的事情全在他的肩膀上,他面对一个如此硕大的商业巨无霸的运转,还有那么多人的反对和捣乱,早已经被推倒了风口浪尖。但是即使是如此,他也会尽量挤出时间,回来和她相聚。男人面对那些纷繁复杂的工作,难免心理会失衡。她除了要他注意身体以外,真的有站在他的角度帮他分担压力吗?
出现了安景如的事情后,她表面上虽然不在意,但是心里却始终芥蒂甚深。面对秦亦书的追逐,她虽然努力的不想和他有接触,却因为自己的心软并没有下定决心拒绝他的靠近。而最最不该的就是,当凌慕枫和她争吵的时候,她不也是只顾着撒气,并没有解释呢?
她明明知道,凌慕枫个性冲动而霸道。她就应该好好的和他解释,拧着、犟着,损害的,是他们两个的感情啊!
而这一次,凌慕枫数次想要挽回,她却一意孤行,不愿回头。真的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,非要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?
可惜,她明白的,太晚了。
“我要去!我要去看他!”叶知秋扶着床站起来,艰难的想要走出去。
“小心!”秦亦书看到她摇摇欲坠的样子,连忙扶着她。叶知秋一句话都没有说,只是脚下的步子依然不断。
凌慕枫并没有停灵在集体的太平间里,而是一间单独的,类似于病房的地方。
走过长长的走廊,在病房外,连君知、罂粟,还有欧阳清都站在外面,神情……黯然。
看到秦亦书扶着她来,三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。连君知张开嘴,本来想说些什么,却是没有说出口。
推门,一间病房里,全都是人。
叶景荣和秦国中不在里面,他们先去警察局备案了。齐家人、王家人,梅桂都在,屋子里没有点灯,显得格外暗淡。许阿姨坐在床边,早已经哭的不成样子,王韬拍拍她的肩膀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王仲林依靠在墙角,看到她的到来,眼里有很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而在房子的中心,是一张病床上,盖着白色被单,以及,白色的头盖。
看到白色被单和白色的头盖,叶知秋的瞳孔,猛地缩了缩。直到这一刻,她才知道之前的理智和推拒,显得多么的可笑!
跌跌撞撞的到了床边,轻轻的伸出手,拉开了那张洁白的头盖。其下,那张梦萦魂牵的脸庞,终于出现在她眼前。
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安详,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伸出手指,轻轻滑过他的脸庞,他的眉眼,他的唇角。记忆中描摹着他如此英俊的面容,勾起邪魅的笑。难以置信,难以置信凌慕枫就这么走了!甚至他脸上的血色还没有褪尽,身子也还微微的透着一点热气。
怎么会,这么容易就……
手指揪紧了被单,叶知秋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亦书。”
忽然,叶知秋恋恋不舍的触碰他的面容,眼底满是柔情。
“秋儿。”床尾,秦亦书轻轻的应了一声。
“我们,分开吧。”轻柔却清晰,叶知秋毫不犹豫的说。
“秋儿!”秦亦书瞪大了眼睛,“这是个意外!我们之前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,你没有必要为此内疚!”
“我不是内疚。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后才做的这个决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?”秦亦书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,他分辩说:“我知道你很痛心,我也觉得很难过,但是我们不是说好了,有什么事情都要一起承担的吗?”
“亦书,我并没有忘记对你说过的话,我原来以为,可以忘记他,和你一起生活下去。”叶知秋抚在凌慕枫脸上的手,终于停了下来。“但是……我发现,直到慕枫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,我才发现错了,大错特错!我想,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他。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,不仅对他不公平,对你也不公平。”
“可是,你就这么守着他,你又算是什么呢?他的前妻,他的女朋友,还是他的情人?秋儿,难道你想一直这么下去?”
叶知秋只是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我想,或许一年,五年,十年以后,我会放下这件事。我不求什么,我只是想这样,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