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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石室大约一丈见方,是直接从山壁中开凿出来,迎面一股腐臭的气息飘来,让我和陈玄一都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。
还在石室中还算干燥,居中处挂着一盏油灯,在昏暗的光线照射下,我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,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长袍子,袍子已经黑得发腻,怕是好几年都没换洗过了。
当我看见他的时候,这人正垂着头,坐在一块石头砌成的床上,他的琵琶骨被两根铁链穿透,紧紧锁着身上的穴位,铁链的另一头,则死死嵌在墙壁当中,看上去就像一个接受酷刑的犯人。
可黑花婆婆不是说,这人是白苗寨的大恩人吗?那为什么……
“你们来了?”将在我目光闪烁,心中冒出无数个念头的同时,那人居然微微把头抬起来,露齿一笑,用一对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们。
昏黄的油灯下,映照出一张蜡黄的脸,下巴上的胡须已经深得垂到胸口了,蓬乱不堪,上面还沾着很多碎屑和食物的残渣。
“前辈,您……”我动了动嘴皮子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反倒是陈玄一,居然主动走上去,替这个人将披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到后面。
“小胖子,你不怕我?”这人应该很久没和人交流过了,连说话的口齿都变得有些不清不楚,不过神智还算正常。
“佛由心生,前辈心思纯正,对我们并没有恶意,我何必害怕?”陈玄一站起来,双手合十说道。
这人听完陈玄一的话,怔了一下,居然哈哈大笑起来,“哈哈……看来圆光大和尚总算找到合适传承衣钵的人,你小子不错,挺有慧根的!”
“前辈,您认识我师父?”陈玄一赶紧追问道,“那您为什么……”
对方笑着摇头,打断了陈玄一的疑问,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惬意,又回头看了看我,“你是王长风的儿子还是孙子?”
我赶紧施礼道,“他是我爷爷。”
“哦?”这人目光闪烁了几下,随即释然道,“十世应劫的童子命?”
我心中巨震,这人只用一眼就彻底看穿了我的底细,他到底是谁,为什么会同时认识我爷爷和大和尚?
大约是从我的表情上读懂了什么,这人接着又摇头笑道,“我道号常海,是你爷爷的故友。”
“常海……你是悟云观的常海真人,这怎么可能,您不是已经死了四十多年吗!”这次换我和陈玄一同时失声,几乎快要将眼珠子都瞪掉了。
我跟随疯道人学艺的时候,也得知了许多他年轻时候的故事,这位常海真人是他的挚友,当年曾经一起携手,闯出了一翻惊天动地的事业。
那时候的疯道人、我爷爷、还有圆光大和尚,包括孙不言那个老家伙,还是很要好的朋友,据说在那段时局动荡,妖邪横生的岁月,曾经斩妖除魔,干过不少轰动玄门的大事。
“不错,看来那两位挚友还没忘记我。”常海真人洒然一笑,点点头说道。
难怪……我说究竟是谁在操控青木乙罩,逼得罗摩这么可怕的人也只能暂时退避,原来这山洞中锁着的,居然是名震玄门的常海真人!
“可你为什么会……前辈,我替你把枷锁解掉!”得知这个老人的身份,我和陈玄都大吃一惊,急忙冲上去,打算将锁在他琵琶骨上的锁链栽掉。
“住手,铁链取不得!”谁知,我们刚要动手,就被常海真人厉声喝止了。
“为什么?”我望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,在玄门中闯下赫赫威名的老前辈,不解道。
“我用自己的身体封住了那枚阴玉,此刻的我,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常海真人了。”他缓缓摇头,叹息道,“这串铁链锁的不是我,而是我心中的魔障,一旦失去了它的牵制,我会成魔的。”
听了他的话,我急忙反问道,“又是那枚阴玉,前辈,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,那枚阴玉究竟是什么?”
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,罗摩不远千里,闯进这苗疆深处来找白苗寨的麻烦,目的也是为了一枚阴玉,会不会,他们所说的是同一种东西?
“你听说过鬼王玉印吗?”常海真人脸色平静地看着我,“这枚阴玉,就是从鬼王玉印中取下来的。”
鬼王玉印!
听到这四个字,我身体再度抖了一下,惊呼道,“我不止听过,而且还见过!”
常海真人的话,一下子就让我回忆起了大半年之前,我和沈平还有李哥等人,一起找到那个叫小黄庄的死人村,曾经在地下的古墓中遭遇的事情。
“在哪儿?”常海真人脸色聚变,失声道。
“似乎……被罗阴门的带走了。”我低下头,当时我因为中了蛊,所以意识并不清醒,不过那枚玉印,似乎是被李雪带走的。
“唉……又是这个罗阴门,他们究竟想干什么,为什么几十年一直在搜寻鬼王玉印的下落!”
听到我的话,常海真人摇头叹息了一声,神情中带着浓浓的戒备,喃喃道,“你们以后若是有机会,千万记住,一定要从罗阴门手中把那枚鬼王玉印抢回来,这东西,绝对不能落在某些心术不正的家伙手中。”
我大为不解,和陈玄一问道,“前辈,鬼王玉印究竟有什么用?”
常海真人想了很久,才沙哑着嗓子说道,“传说,只要将整个鬼王玉印都拼凑完整,就可以打开生死之门,连通阴阳两界,鬼门打开的后果,你们应该知道吧?”
什么!
常海真人话音刚落,我很陈玄一顿时浑身直冒冷汗,惊呼着跳了起来。
人间道和鬼道之间,隔着阴阳轮回的界限,自太古之初开始,便一直互不侵扰,如果鬼门真的被打开,到时候,阳界和阴界岂不是直接就乱套了?
我实在很难想象,假如阴阳两界混乱,人死之后魂魄用不着再下地府,而是直接游离与阳世,活人和鬼魂同时生存与同一片世界,这究竟会是一场多么可怕的灾难!
常海真人言之凿凿,“所以玉印一定不能被罗阴门凑齐,而且除了能够洞开鬼门之外,鬼王玉印中还封印着一个极端可怕的东西,一旦出世,恐怕就算集合整个道门的力量,也未必能够将他抹除!”
“到底是什么?”我脊梁骨上全都是冷汗,能让这位老前辈如此忌惮的邪物,恐怕已经超脱了我们的想象。
“不知道!”这次,常海真人却并没有再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,而是语气深沉地说道,
“我知道,为了镇压住他的一魂一魄,几乎毁掉了我大半辈子的修行,最后不得不以身体为囚笼,把这枚阴玉镇压在身体之内。”
我闻言惊呼道,“你身体里住着的,难道是……”
“是的,”常海真人没有避讳,直接点头称是,“而且更加麻烦的事,就算我用身体镇住他,也没有办法消除掉他所有的戾气,每隔三年,我体内的魔气都会爆发一次,到时候连我也克制不住自己,会变得失去意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我突然想起罗摩退走之前,说过的那句话,他七天之后还会再来,难道说……
常海真人直接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复,“你猜的没错,罗阴门这次是有备而来,七天之后,就是魔气下一次集中爆发的时辰,到时候,我非但不能帮你们退敌,反倒有可能成为你们的敌人!”
“那怎么办?”
一个罗摩就已经足够让人绝望了,现在如果再加上一个魔化的常海真人,我们几乎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到时候就要靠你们了。”常海真人把头抬起来,冲着我淡笑道。
靠我们?
我和陈玄一都下意识抖了一下,苦笑道,“老爷子,您可别说笑了,我和胖子这点本事相信根本瞒不过您老的法眼,您觉得我俩能搞定吗?”
“光靠你们自然不行,但是,如果再加上我和几位老友在几十年前布置出来的诛仙戮魔阵,或许可以。”
常海真人嘿然一笑,说道,“其实早在我当年舍身镇魔的时候,就早料到会有这天,所以这四十年以来,我苦心孤诣,一边承受魔气的煎熬,一边改良当初和那几个老友留下的法阵,总算让我找出了转机!”
“下次魔气爆发的时候,我需要你们启阵,帮助我镇压身体中的魔性,如果能够成功的话,我也能够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,帮助你们对付敌人。”
我眼前一亮,可继而,目光又是一暗,苦笑道,“罗摩肯定不会让我们如愿的,七天之后,他一定会跑来捣乱。”
“事在人为嘛,大道五十,遁去其一,老天爷总会留条活路给咱们的。”常海真人叹息道,
“如果这件事成了,非但我能镇住体内这股魔气,恢复自由,白苗寨的危机也会解除,输了不过一死,你们也是修行的人,看不透生死,又怎么证道?”
常海真人一番话,如同醍醐灌顶,让我和陈玄一幡然悔悟,都变得有些脸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