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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给他盯得心里直发毛,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,很谨慎地说道,“你要干啥?”
“嘿,我的本事你刚才也瞧见了,比那个老头怎么样?”这大叔咧嘴一笑,倒颇有几分疯道人的无耻神韵,一个人在那卖嘴自夸,
“不瞒你说,好多名门大派弟子都求着要脱离门墙,然后拜我为师呢,算你小子运气好,我对你挺中意的,你干脆现在就拜师,让我教你控尸的本事咋样?”
我满心恶寒,摇头说,“还是别了,我可不想当赶尸匠。”
这大叔本事的确不错,都快赶上当年在云溪市救过我的黄大褂了,不过和疯道人比起来,还差了一大截,而且我这辈子只认一个师父,尽管疯道人不肯收我,但我心里还拿自己当他徒弟。
“切,我告诉你,赶尸绝对算是一门有前途的职业,随便跟你打个比方吧,你看啊,赶尸的人不娶老婆,不用成天受窝囊气,万一哪天做了王八可就倒霉了,你说呢?”
大叔一个劲劝我,“小伙子,过了这村可就没店了,赶尸有啥不好的?”
我满头黑线,一个劲直摇头,“不成,大叔你还是找别人吧,我真不适合你们这行。”
我嘴上说得客气,心里却在暗自腹诽,“切,想拉小爷小水,门都没有!谁不知道玄门中最不受人待见的一门就是赶尸,我才不上当呢!”
“好吧,缘分强求不来!”
见我死活不愿意,大叔也不逼我,摇摇头,继续掏他的鸟蛋,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,“唉,看来真是天要绝我们赶尸一脉,又是个不肯拜师的。”
“咋啦,你经常求人家给你当徒弟?”我乐了,喝了一口水,回头问道。
“呸呸……老子功夫这么好,还用求人吗?”大叔没好气地瞪我一眼,“你个兔崽子别瞎说!”
我笑道,“大叔,你当初为啥要从事这个行业啊?”
大叔挑了挑眉头,一脸自豪地说道,“我乐意,你特么管得着嘛?再说养尸也是我的兴趣爱好,就和……就和……”
“就和你喜欢穿女人裙子一样一样的,对不对?”我见他找不出形容词,干脆笑着替他把话说全乎了。
大师赶紧用手捂着我的嘴,“草,那是业余爱好!”
“行啦,大叔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,为什么不考虑结个婚,生个孩子啥的?”我躲开他脏兮兮的手,问道。
其实倒并不是我看不起赶尸这个行业,玄门三教九流,每一门都有各自的传承,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。
赶尸和捞阴门一样,都是走的偏门,只是赶尸需要常年接触尸体,所以自身带着晦气,很少有人愿意跟他们接触,所以造成这帮人性格孤僻,越来越不合群,被孤立在了玄门的边缘。
其实说到底,这也是一种职业歧视。
“嘿,看你小子挺会来事,我就掏心窝子跟你说句话吧。”
赶尸大叔笑笑,将头顶上的斗笠摘下了,露出额头上那块丑陋的刀疤,一直延伸到了头顶,像条爬在上面的蜈蚣似的,特别狰狞。
“我去,这一刀是谁砍的?”我给他这模样吓了一跳,失声惊呼道。
“我师父!”赶尸大叔摸了摸头皮,嘿嘿笑道,“其实老子年轻时候比你可帅多了,可干我们这行的,必经五弊三缺,不是孤老病死,就是穷困潦倒,总要占一样。”
“和那些比起来,破个像又算得了什么?”赶尸大叔说这些话的时候,一直在笑,可笑容却显得有些发苦,“我师父说了,要入门,必有所缺,否则根本传承不了这门手艺,便在我头上砍了一刀。”
“你师父可真下得去手!”我冷汗兢兢地说道。
“其实我师父可疼我了,一开始是打算跺屌的,我求了他半天,才把这一刀砍在别的地方。”
赶尸大叔对我呵呵一乐,吓得我头皮发麻,下意识夹紧了双腿。
这老小子刚才也说要收我做徒弟,还好老子机灵,没答应他。
“就我这样的,哪个女人肯跟我过一辈子、?”赶尸大叔带上了斗笠,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态。
难怪这大叔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,时不时爱开玩笑,我原以为他天性乐观,这才意识到他完全是苦中作乐,赶尸这一行的痛苦,没有亲身体会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的,如果不好好调整下心态,很容易性格扭曲。
我奇道,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一行呢?”
赶尸大叔苦笑着说道,“嘿,我那死鬼师父待我恩重如山,他临死前要我把这行传承下去,偏偏我那个师弟又不争气,本事没全,就给公门打工去了,我要是在放下手中的赶尸鞭,这一脉可就真的绝种了。”
“你还有师弟?”我心里一动,联想到大叔的话,心中立马就冒出了一个人的脸。
会控尸术,又身在公门……这话听起来,怎么越来越像李哥啊?
我心中一跳,不动声色地看着赶尸大叔,“你那个师弟姓啥?”
“跟我一个姓,姓李,咋啦?”赶尸大叔不解地看着我。
这就对上号了,我眼前一亮,立马笑着站起来,“这世界真小,你师弟叫李勇吧?”
“你和那兔崽子认识?”赶尸大叔十分诧异地说道。
“当然,”我点头,又笑着坐下去,“没想到你居然是李哥的师兄,真是幸会!”
“别跟我提那个兔崽子!”
赶尸大叔好像很讨厌有人提及自己的师弟,立马愤愤地说道,“这小子不听师父遗言,为了荣华富贵,非要进公门当条狗,我已经在师父坟前发过誓了,下次见到他,非废了他不可!”
我表情一僵,苦笑着劝道,“大叔,这都什么年代了,何必这么固执,李哥做的是好事,你该支持他才对。”
赶尸大叔对我横眉冷竖,冷冷地哼了一声,“哪个年代也不能忘了尊师重道!”
我有些尴尬,只好讪笑着撕了一条兔子大腿,递到他手里,陪着小心说道,“您老先消消气,下次遇上李哥,我会让他亲自登门给你道歉的。”
过了不久,青鸾和陈玄一又拎着几只肥兔子回来,众人美美地对付一顿,吃饱了饭,便靠在大树下睡着了。
我这段时间也算累坏了,好不容易静下心来,美美地睡个饱觉,一觉醒来,天色已经变暗了。
“吉时已到,快上路吧!再往前三十里,就到了我借宿的赶尸客栈,到了那里我就算交差了!”赶尸大叔站起来,用竹子做了一个简易的引魂幡,带着那些尸体继续上路。
恰好他要去的地方,和我们处在同一个方向,我征求了一下青鸾的意见,见她没有异议,便跟着赶尸大叔一块上路了。
那些尸体被大叔排成一行,手中交替着法诀,口中扬声道,“阴幡招魂,照汝前程,汝不负吾,还请起身!”
他拿着招魂幡在尸体面前连着晃了几下,便迅速收起招魂幡,拿着铜铃摇晃。
随着铃铛声响起,这些尸体便开始动了,迈动着僵硬的四肢,缓缓跟在大叔身后,一摇一晃的,特别神奇。
湘西赶尸术,果然很奇妙。
头一次见人赶尸,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,我和陈玄一仔细观察,发现这大叔的步伐也很诡异,他每走三步,便会停顿一下,手中的铜铃也晃动几下,然后洒出一些纸钱,继续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我便觉得奇怪,心中盘算了很久,才试探着说道,“大叔,我好像知道你是怎么赶尸的了!”
“咦?”赶尸大叔很奇怪地回头,看了看我,笑着说道,“你小子行啊,居然看一眼就能瞧出些门道,那你倒说说,我是怎么赶尸的?”
“很简单,”我笑着指了指尸体上贴好的黄符,“尸体毕竟是死物,能在不起尸的前提下让他们站起来,踩着你的脚印走路,我一开始怎么也想不通,不过当我看见这些封魂用的符纸之后,马上就猜到了!”
“嗯,说下去!”赶尸大叔一边晃动着铃铛,一边等待我的下文。
我清了清嗓子,说道,“人死后,三魂七魄离体,继而尸体变疆,血脉淤塞,你用的办法,就是先把死者的三魂招回来,重新封进他们体内,所以尸体才会那么听话,乖乖跟着你走。”
“哈哈……你小子真行,被你看出来了!”赶尸大叔笑着点点头,对我投来嘉许的眼神。
青鸾茫然不解,小心靠近我,轻轻晃了晃我的胳膊,“那哥哥,人死后,又把魂魄重新招回来,放进尸体,岂不是死而复生了吗?”
“丫头,你想的也太简单了!”
陈玄一摇头解释道,“人除了有三魂,还有七魄呢,三魂主宰人的精气神,七魄则掌管人的喜怒哀乐,以及停留在人世间的记忆和感情,人死后三魂还在,有机会变成鬼,但七魄却散了,所以鬼魂往往都是没有人性的。”
“说的不错,”
赶尸大叔回头看了看我们,诡异一笑,好像故意要考量我们似的,“不过人死后三魂会很快就会离体,而赶尸匠一般都要发丧几天后才会赶到,那时候魂魄早就散了,我又不认识这些死者,怎么替他们招魂呢?”
呃……
我和陈玄一表情同时僵了一下,这个问题,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