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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不用细猴提醒,我便早已经看出来了,那座新坟一直在动,并且慢慢爬出了一只苍白的手,从被填平的泥土中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在地面上慢慢蠕动着,不久后,整个坟坑中的泥土都动起来了,露出一颗发黑的死人脑袋,沿着被收扒开的破洞,一点点蹭了出来。
这个人明明不是陈老太爷,可他却穿着一身寿衣,年级也很大,约莫七十岁左右的样子,双脚是悬浮起来的,完全没有沾在地上,飘着离开了树林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?”细猴嘴皮子一哆嗦,不待我动手,便提前扯了一张黄符,封在自己嘴巴上。
“这个,应该就是老陈口中所说的那个风水先生了,他想鸠占鹊巢,争夺陈家的风水,所以才会把自己的尸骸埋在陈老太爷的墓穴中。”我舒了一口气,拍了拍细猴的肩膀,“走,咱们跟上去瞧瞧!”
从树枝上跳下来,我和细猴蹑手蹑脚低跟随在那团影子身后,逐渐走下了后山。
刚到山腰,那团鬼影子居然不走了,而是蹲在了老陈前妻的坟头,一张一张烧着纸。
“秧子,他哪儿来的纸钱?”细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袖子,把声音压到最低。
我没说话,指了指后山的陈家祖坟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这些黄纸,应该就是从陈家祖先的老坟上扯下来的坟头纸,在子孙儿媳的坟前,把老祖宗的坟头纸烧掉当做祭品,当真是用心险恶。
“要不要阻止他?”细猴已经抓住了从沈平那里借来的折叠弩,这些弩箭上刻着符文,还浸泡过朱砂和鸡血,可以远程对付鬼魂。
“先别动手,看看他今晚爬出来究竟想干什么!”总算找到主谋了,我不希望这么快就打草惊蛇,老陈没死,他肯定还会再去找陈家麻烦的,在这里动手,准备不够充分。
可正当我把话说完,打算重新看过去的时候,一转眼的功夫,那道鬼影子已经不见了!
“走得这么快?”细猴惊得直接站起来,对我问道,“怎么办?”
“走,快回陈家老宅,他可能马上就会对老陈下手!”我也跳起来,用最快的速度跑下山,重新回到了陈家沟。
我和细猴跑得上气不接下去,来到老宅子前面,发现大门紧闭,门口还贴着几张黄符,立马晃动着破烂的门板,大喊道,“开门,快开门!”
“怎么现在才回来,我还以为你小子已经被厉鬼弄死了。”
大门打开,露出沈平那张低沉的脸,对我没好气地问道,“老陈呢?”
“老陈……他不是提前回来了吗?”我吃了一惊,失声道,“难道他一直没回家?”
“什么?”沈平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,气急败坏地看着我,“兔崽子,你把雇主弄丢了?”
沈平话音刚落,我就知道要遭,赶紧从院子里退回来,眉宇森寒,咬着牙对细猴低喊道,“找,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!”
之前和老陈分别的时候,太阳还没落山,我以为他应该不会有麻烦,没想到,他居然直到天黑也没回家!
沈平跺脚大骂道,“别乱跑,这个点上哪儿找人去?出去一个死一个,先回来,那个女鬼今晚肯定会登门,只要及时搞定他,老陈不会有事的!”
“你凭什么肯定老陈的前妻今晚会找来?”细猴很不服气地反问道。
“呵呵,”沈平瞥了他一眼,冷笑不止,“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脚下踩的什么东西?”
啊?
细猴下意识就把头低下去了,却发现自己脚上居然踩着一双红色的鞋子,是农村女人穿的那种布鞋,上面还印着一个十分刺眼的“寿”字。
这是双死人鞋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应该就是老陈的前妻下葬时候才穿上去的。
她事先把鞋子丢在这里,今晚肯定会上门!
细猴吓得脚后跟一软,赶紧吧脚底移开,差点一屁股坐回了地上,被我伸手拎着衣服上的后领,又直接拽了起来。
“进屋再说!”我将细猴推进了小院,自己也跟进去,随手掩上了大门。
院子里已经被沈平布置好了,我俩刚走进去没多久,屋子外面便传来了砸门的声音。
砰!砰!砰!
大门接连晃动了三下,紧接着便开始乱颤了起来,还和昨天一样,透过那个破洞,一样看不见人影。
这次敲门的会是谁?
我和沈平对视了一眼,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沈平走向法坛,去抓放在方面的铜铃,没等他摇起来,我就大步走向了小院门口。
“你干什么,回来!”沈平对我大喊道,“找死也不分时候!”
“究竟谁死,还得过了今晚再说!”我冷笑着回头,毫不犹豫地将门板打开。
这两扇破门连人都未必防得住,哪能防得了鬼?敲门的不一定是鬼魂,还有可能是人。
大门一打开,我顿时看见了一个女人,正扛着一个破麻袋,站在门口,把脑袋压得很低。
她脚上穿的是那双红绣鞋,脚后跟是踮起来的,几乎不着地,身上披着一件红衣服,目光透过披散下来的长发,阴测测地打量着我。
“你就是老陈的前妻吧?”我用身子堵住门口,将视线集中在她背上那口破麻袋上,麻袋里还有血,一滴滴坠落在地上,触目惊心。
“咯咯……管闲事的家伙,这就是你的下场!”女鬼晃动着身体,往后一飘,我伸手去抓她的肩膀,可女鬼却将肩上的麻袋摔过来,狠狠砸向我。
口袋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,很沉重,我只好放弃了去抓女鬼的打算,伸手将麻烦抱在手里,被这股力量一撞,又抱着麻袋退回了小院。
“秧子,你手上的是啥?”细猴朝着折叠弩跑上来,抵住了我的后背,焦急问道。
“不清楚,先打开看看再说。”我目光沿着大门口望去,发现女鬼已经没影了。
细猴接过我怀里的麻袋,搁在了地上,刚把口子打开,顿时眉头就皱起来了,一句话没说,蹲到墙角去大声呕吐。
我也低头看向了麻袋,口子粘糊糊的,上面沾满了鲜血,轻轻一脚踢过去,麻袋顿时就倒了,露出里面的石块,沿着水泥地板滚落出来。
尸体是昨天那个何磊的,已经被大卸八块了,身上的肉全都是被活生生撕扯掉的,骨骼和血管都清晰可见。
麻袋一倒,甚至还有两颗眼珠子蹦了出来。
难怪细猴会吐,这场面,我看了也难免直犯恶心。
“妈的,上门示威算什么本事,敢不敢和你爷爷真刀实枪地干一场!”
沈平拎着铜镜跑出来,看见散落一地的尸块,眼珠子立马就瞪圆了,这个何磊在昨天白天还跟他有说有笑,转眼变成这样,谁见了都恼火。
没等我说话,大门之外,又传来一串十分凌乱的脚步声,紧接着黑暗中闯出一道惊慌失措的人影,一边跑,还在一边挥舞着手臂大声哭喊,
“鬼呀,村口有鬼拦路,谁都出不去!”
是老陈家的媳妇,她居然又回来了?不仅是她,连那几个被老陈拜托护送自己媳妇出去的村民,也跟在她身后望里面跑。
只不过,双方的距离相隔比较远,看上去,老陈媳妇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还跟着几个人。
细猴听到人声,打算去接应他们,我却伸手拦住了他,“等等,别冲动!”
沈平在门口洒下一把洋灰,打算分辨这些人到底是真是假,可洋灰刚撒出去,就被一股怪风直接掀回来了,我和沈平猝不及防,都被灰尘迷住了眼睛。
我伸手去擦眼睛,耳边听到一连窜脚步,随后传来细猴的喊声,“婶子,你干什么关门,还有人没进来呢!”
随后,我听到了老陈媳妇带着哭腔的喊声,“别让他们进来,那些村民全死了,他们是鬼啊!”
那把洋灰将我的眼睛完全封住了,我使劲眨了眨眼皮,一时半会根本睁不开眼,只好对老陈的媳妇问道,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们刚走出村口就迷路了,在林子里转了整整一天,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人死掉,只有我活着跑回来了。”
我看不见她的表情,只能听到老陈媳妇带着惊恐到了极致的声音,“他们都死了,死了还跟在我后面!”
她话音刚落,那几个村民也跑到了门外了,大声叫喊着拍门,“开门,快开门,老陈媳妇已经死了,你们快出来!”
我又听到了老陈媳妇的哭喊声,“你们胡说!大师你别信他们,我是从后山跑回来的,死的是他们!”
“都别喊!”我厉声咆哮了一句,对老陈媳妇说道,“你说自己是从后山跑回来的?”
老陈媳妇的声音小了下去,“是的,我们迷路了,不知不觉就在后山转了一整天!”
“细猴,把她扔出去!”我一声厉喊,凭感觉将棺材钉伸向了身边这个女人。
“啊!”棺材钉没有刺中目标,可我耳边却传来一声尖叫,随后,细猴暴怒的狂吼声也传了出来,我勉强睁眼,迷迷糊糊地看到细猴已经扣动了折叠弩的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