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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老痞子说是买酒,简直恨不能将人家的酒铺子搬空,在酒摊老板虎视眈眈的注视下,不知道去哪儿扛了一个大酒桶出来,摔在老板面前,“装,给我装满!”
镇上卖的都是散酒,也不贵,这一桶灌满,过称足足有将近一百斤,再加上酒桶本身的重量,沉甸甸,全都压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当他松开手的那一刻,我眼珠子都鼓了出来,感觉后背上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脊梁骨上发出“劈啪”的炸响声,身体吃不上劲,下意识往前一跌。
疯道人迅速伸手在我后脑门上拍了一把,我赶紧绷直了身体,硬扛着酒桶站起来。
“老疯子,你就不能过几天再下山买吗?”走在大街上,我又好气又好笑,肩膀上套着麻绳,皮都快给勒红了。
我虽然是个从农村走出来的人,但近几年习惯了在城市中生活,很少扛这么重的东西,没走几步就渐渐吃不消了,再加上集市中到处是人,每个路过的人都好像认识疯道人,全都躲得远远的,对我俩指指点点,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只猴一样,到哪儿都让人笑话。
“嘿嘿,红尘炼心,求的是本我,你管别人怎么看你呢,走!”疯道人大笑着拍拍我的肩,带着我离开小镇,来到一座荒山脚下。
望着眼前那弯弯曲曲的羊肠条路,一道通天,不知道蜿蜒向哪儿,我小腿肚子马上就开始打飘了,苦着脸,跟这老痞子商量道,“能不能歇歇脚再走,我翔都快压出来了!”
“哎,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,我一个百岁的孤老头子都不觉得累,你才走了多久,这就不行啦?”疯道人光着脚板,将两只破草鞋扛在肩上,优哉游哉地走在前面,一边走,还一边对着我吹口哨。
“死道士,臭道士,等你哪天睡着的时候,看我不拿酒桶压死你!不把你压出屎,算你拉得干净!”我弯着腰肢,扛着大酒桶,一步一挪,缓缓地跟在他身后。
我们这一路走的都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,越走越偏僻,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,才走到了一座荒山跟前。
疯道人拍了拍手,指着不远处那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子,对我说,“到了!”
我抬头,只往前瞥了一眼,马上把肩上的酒桶放下来,转身就想走。
被云虚子捏着我的后颈,又强行把脑袋扳转过来,“怎么着,嫌这地方破啊?大少爷,要不要我上酒店给你订个星级套房啊?”
我苦着脸,嘴皮子直打哆嗦,“这不是破不破的问题,你自己看看这地儿,像是人住的吗?”
这话说完,我又指了指前面的荒山,这座荒山的背阴面,密密麻麻的全是老坟,参差不齐地坐落在上面,远远望过去,满山都爬满了蜂窝煤一样的小眼,有些荒坟已经垮了,露出发霉腐烂的棺材,甚至还有发白的人骨散落在地上。
不时有乌鸦从那些坟包上飘过,盘旋在我们的头顶上,发出“嘎嘎”的嘶哑叫声。
这地方别说住了,我特么只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,这可比老槐村的乱坟岗要吓人得多,简直就是个死人坑啊!
我看着那山上密密麻麻的乱坟岗子,以及盘旋在头顶的老乌鸦,心一下就虚了,对他说道,“这是什么地方,能不能别上去?”
“呵呵,你说呢?”疯道人把眼睛眯成一条缝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,“来了我这儿还想跑,看见那边的大坑没有?”
疯道人伸出手,指向山脚下的一个大坑,对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我每教一个徒弟,都会让他们在山脚下挖个大坑,都是给后面的师弟们留的。”
我结结巴巴地问道,“这坑是用来干啥的?”
“埋你的呗,”疯道人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低沉,冷笑道,“进了这个地方,不听话的就会死,提前帮你把坑挖好,到时候也省事不是?”
我小腿肚子一哆嗦,苦着脸说道,“老疯子,你又吓我。”
“呵呵,这就怕了?”疯道人踹了我一脚,呵斥道,“赶紧起来,跟我上去!”
他带我穿过了乱葬岗,走到那座孤零零的小院子前,伸出手,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,每一下的节奏、力度都一模一样。
我一见他这样,心里就渗得慌,这是在学鬼敲门啊,老疯子这到底是要闹哪样?难不成这荒山野岭,还能住着人不成?
敲过门,疯道人又环抱着双手等了一会儿,隔了几秒钟,门板后面,同样传来三道敲门声。
咚、咚、咚!
这声音干巴巴的,没有丝毫人气,我后颈上的寒毛一下子就炸开了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,进屋了!”疯道人瞥了我一眼,不咸不淡地说道,“真是没规矩,快把门打开!”
被他这么一呵斥,我只好硬着头皮,伸手把将那两扇破门板推开,哪知手还没靠近门板,那大门居然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敞开了,迎面就是一股冷风吹过,渗进人骨子里去!
隐约间,我好似看到了好几道黑色的影子,在小院中一闪而过,可还没等我看清,那两扇门板居然又自己弹回来了,狠狠撞在我脸上,差点撞得我流鼻血。
“他是我的人,别闹!”疯道人把眼睛一眯,用脚尖在门槛上使劲踢了几下。
他这话音落下,大门颤了一下,又再一次打开了,可这回我说什么都不敢进,抱着酒桶坐在地上,“老疯子,要进你先进去,我可不去!”
“没出息!”疯道人瞥我一眼,摇摇头,大步跨进了小院。
他走进院子,将一张铺满灰尘的石桌打扫干净,见我愣在门口没动,顿时奇了,笑着说道,“你小子为什么还不进来?”
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,指了指他身后的房梁,吓得都变音了,“老……老疯子,你背后,背后……”
夜幕将近,透过昏暗的光线,我隐隐瞧见他家屋檐下,挂着几双悬空的脚,脚上套着黑色的寿鞋,晃晃悠悠的,老旧的房梁上,不时发出“咯咯咯”的声音。
“哦,房梁上的木柱子是用吊死过人的鬼木做的,没事,进来吧。”疯道人若无其事地走过来,单手就将酒桶拎进了屋,见我还是不肯进屋,顿时笑了,用很低沉的语气说道,
“小家伙,你怕屋子里有鬼,就不怕屋外的那些吗?”
他这话刚说完,乱葬岗上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股冷风,冷幽幽的凉气上涌,隐隐约约的,我仿佛听见无数鬼魂正对我发出阴测测的冷笑声。
“妈呀!”我心跳跟打鼓一样,战战兢兢地回头看过去,发现乱葬岗上白雾弥漫,白雾深处,仿佛不断有鬼影子在爬动,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。
草,老疯子坑死人不偿命,这特么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?
我脚下一哆嗦,赶紧跨进门槛,将大门反手一关,那些鬼哭声便一下子消失了。
“嘿嘿,累了一天,早点进屋歇着吧,明天早起,给我上山去砍竹子。”疯道人仿佛都见怪不怪了,坐在凳子上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我只好将口袋里的蜡烛取出来,掏出打火机点上,借着火光照明,走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。
小院不大,进出只有三间房,一间是正堂,左右两边分别是卧室,我的屋子在左边,紧挨着用茅草搭建的厨房,疯道人告诫我,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六点钟起床,负责给他做饭。
勉强把屋子收拾干净,我去小院中找来很多稻草,将墙壁上的泥缝都堵住,正想睡觉,小腹中却涌上了便意,只好出门,对疯道人问道,“老疯子,你家有没有厕所?”
“嘿,这荒山野岭的,你还怕被人看见不成?门口有棵老歪脖子树,你出去的时候别忘了帮我浇一下!”
这老痞子捧着一个大酒杯,正对着月亮小酌,听了我的话,忍不住冷笑道,“不过你可得小心点,那树上吊死过不少人,尿尿的时候别往上面看,会有鬼数你的头发。”
卧槽!
我特么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,这老痞子,是真打算玩死我啊!
“算了,我等天亮之后再尿!”我咬着牙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。
老疯子摇头晃脑,“嘿嘿,憋得住就随你。”
我愤愤地冷哼一声,正打算回屋,余光瞥见疯道人脚下,却差点吓得叫出声来,“爷,你的脚……脚啊!”
“呵呵,几个老朋友,没事闹着玩呢。”疯道人低头瞥了一眼,用脚踩住从地上伸出来的一条胳膊,冷着脸对我说道,“你小子以后别一惊一乍的,这种场面多了去了。”
我头皮发麻,撒腿就往屋子里跑,缩进刚铺好的床铺上,把头深深埋进被窝里,吓得够呛。
睡到半夜的时候,我被一股尿意憋醒,正打算找个地方解决,刚从床上爬下来,就听见房梁上发出“咔吱咔吱”的声音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瓦片磨牙。